专访宋洋:越是想要颠覆,越要把自己清零

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1-02-21 14:52:21

把自己清零,卸下所有演员的光环,这是一个养精蓄锐的过程,也是一个全情投入的状态。随时准备好,下一次颠覆演出。——宋洋


海报上的张保民笑了,这部小成本国产类型片到现在为止已经创造了超过4800万的票房,豆瓣评分后程发力,一路来到了8.3。

这个“嘴角上扬的角色”叫张保民,是一个因为打架咬断了舌头的农民,很轴很拧巴,能说话但是不说话,全戏不说话,儿子丢了,单枪匹马以社会底层的身份跟所有势力正面刚。

如果让你选一个国内的男演员来扮演这个角色,你会选谁?

忻钰坤导演的选择是,宋洋。

图片来自:摄影师凌代军(影迹studio)

我跟宋洋聊的时候是我第二次见他,第一次是《暴裂无声》的首映礼,整齐的着装带着偶像明星的气质,主持人还特意夸了他磁性的嗓音,这部戏完全没有一句台词,都觉得可惜了;而这一次终于可以近距离看看宋洋长啥样,一张轮廓清晰,有点儿消瘦的脸,挺黑的,留着胡子,深色的外套,带着鸭舌帽,下了台完全感觉看不出是个明星。

可能第一次忻钰坤导演见到宋洋的时候,也是第一眼觉得他太偶像了。直到在《暴裂无声》拍摄过程中,忻导觉得宋洋已经完全把握住了角色,或者说已经是张保民了,才跟宋洋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他跟自己理想中的“张保民”完全不沾边:“毫无任何共同点,就毫无!你看他是多么的决绝啊。”

然后宋洋反问,“那你还敢定我?” 

好在忻钰坤导演给了宋洋第二次机会,他把自己的“不满意”说的很委婉,“他当时说非常冒昧,能不能熬个夜,就一宿不要睡,明天再来试戏,他说因为我想让你的眼神变得暗淡一点。”其实说白了,就是说你眼神儿太厉了,不是一个农民工的样子。

听了这话宋洋就明白了,干熬了一宿没睡,第二天穿着家里最像老头衫的T恤,大肥裤子,买着馒头和酱豆腐(要试的是张保民回家拿酱豆腐抹馒头的一场戏)就去了。一脸的疲惫,眼神变得暗淡,忻钰坤导演觉得这回“对了”。

确认过眼神,找到了对的人。

当然,这只是配合了试戏的要求,忻导戏里的农民工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,还需要更多的体会。进了组下了村,剧组的所有人都还是城市人的打扮,只有宋洋穿着“戏服”——一身农民的打扮,但即便如此,明眼人还是能在村民中很快辨认出他。他的行动坐卧并不一样,但好在老乡们不觉得。有人就问他“你干嘛呢这是?机器为什么拍你,你是演员吗?”“然后我一想我干脆就说我不是,然后我看他们全信。”

电影演员观察生活,体验生活,始终是一个抽离的状态,一体验生活可能一两个月就进去了,而恰好老乡们没把他当外人,宋洋一下就跟他们混在了一起,很快进入了一个“得天独厚”的环境里,演员的光环迅速褪去,就三天,剧组的人开始找不到宋洋了。

“有一次我站在导演身边,导演找我找了半天,我就不吭声我就看着他。”

宋洋把自己彻底颠覆了,他自己很开心,忻导很满意。

直到《暴裂无声》上映,很多跟宋洋相处一二十年的朋友去看,都用到了“颠覆”

因为太熟的朋友看电影,只要有一点儿自己日常生活的习惯或影子,马上大家会跳戏的,但这回没有,朋友说“这次全程你都不是你”。

宋洋说,“这种变成另外一个人可能不是造型,也不是几场戏,而是全部,甚至一呼一吸都是另外一个人,当然这一点固然大家都在追求它,但是太难了。所以很有幸,我83年生人,在自己30多岁的时候有这样一个机会做这样一个角色。我仍然希望以后也有这样的机会,但是第一也不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少,第二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少次颠覆的那个面。”

徐浩峰导演的《箭士柳白猿》和《师傅》,让宋洋进入到了更多人的视野,也让他似乎在很多观众眼中具备了某种气质,话少或者索性没有台词,能打,硬汉。

但这不是锁死了宋洋的戏路,徐浩峰导演的执导对于宋洋这样的演员来说,恰恰是拓宽了他的视野,用宋洋的话来说,演了这些觉得之后,他会变得越来越“客观”——非常敞开的去接受所有新的角色,他会从每一个角色中吸收新的东西,变成自己的一部分,

“当某一天某个角色和某个角色的部分是可以拿出来重新拼凑的,那个时候我是可以随时调动他们的。”

宋洋说自己就是这种“海绵体质”,不断的去吸收。

比如《暴裂无声》中有一场让人印象深刻的打戏,张保民以一对N,动作指导是在韩国执导过《老男孩》的李洪彪,整场戏剧本很少,基本按照韩国打戏的套路来拍,其中运用了大量的借位和调度来突出激烈的打斗。

拍这场戏的时候,宋洋刚刚复出,因为之前剧组意外鼻子缝了13针,武指也非常紧张,宋洋能不能很快的把控这场打斗戏而且不再受伤。

徐浩峰导演之前的训练就完全派上了用场。

“浩峰导演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打架,明白什么是实战,而并非招式摆的有多么的准,姿势摆的有多好看,所以他并没有在我身上某种拳术或派系的肌肉记忆,更多的是养成了一些击打的习惯,然后什么拧腰,腰马的劲怎么用。所以有了这个基础,在学韩国武指的一套东西就非常顺,他们现有一套动作让我去看,然后就在看一遍整个大调度的动作,看过两三遍之后我就进去开始走调度,慢走两遍之后就可以开始快走,然后接下来就可以拍了,所以还是比较顺利的。”

几部戏“打下来”,有人在知乎上发问,“演员在戏中需要打人时是真打还是做样子?”

宋洋一次答出了不同影视作品中的六种不同的“打”。日常他不会刻意去整理、总结要怎么打,应该怎么打,而一旦说起来,发现这些东西就在自己的脑子里。

就像一块海绵一样,不断的吸收。每演一个角色,他就会变成你的一部分。

对于宋洋来说,自己出演的每一部戏,每一个角色,都对自己的现实生活有着很大的影响,这种影响不是指物质水平的提高,而是让他的生活跟工作融为一体。

 有时候我们会看到两种演员:

某种演员,他自身有强大的气场和确定的表演风格,他演什么都是他,但是个个都精彩;还有一种演员,他演每一个角色,都能把自己卸得一干二净,突然换个风格亮相,大家还会疑惑他是谁,然后一说原来是他呀,可能这是目前比较常见的两种类型的好演员。

“我愿意成为第二种,但是第二种太难了,这肯定是所有演员都愿意去奋斗的目标。”

现在宋洋最大的业余爱好还是看剧本,要不然就在家就看个电影,跟大家伙一样,玩儿个王者荣耀,“一局二十分钟,撑死打两局,不耽误时间,然后就打过瘾了”。

“我就每天都玩玩这个,玩玩那个,再看会儿电视,然后在打一盘,在玩会儿,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。然后我家里还有一套成套的健身器械,所以要说兴趣爱好,其实都是工作给我带来的。只能说我变成一个客观体了,越来越客观,工作上给予我什么,我就接受什么。”

跟着徐浩峰导演拍戏,于是家里有了木人桩;去年年底去温哥华接拍了一个好莱坞的独立电影,要求一个月内打架子鼓打成高手,然后我就拼了去学,家里有一套哑鼓垫,手上磨起了大水泡;最近为了拍新戏,有练上了日本剑道。


也许我们很难体会演员这种全情投入的状态,一般人会觉得当个爱好,差不多就得了,我们很难体会一个创作者的状态,对自己严格要求的状态:一个角色,一项技能,一个月,然后它就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。

这不辛苦,宋洋恰恰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享受的过程。

“每演一个角色就新学一门手艺,这目前也是我很嗨的一个点,如果新学一个角色就能让我新学一个技能,我就会很开心。”

其实最重要的不是学习而享受,而是通过学习和表演带来的自身的变化。

“其实我现在生活中,就像我说的我变得越来越客观了,我生活中反而是一个越来越没有光彩的人,也没有很明朗很突出的性格,都没有,我会把我的精力全部放在角色当中。”宋洋想要做的是在日常生活中把自己完全——

“清零”

“我享受现在的状态,平时这是一种养精蓄锐的状态,极度的放松,把自己归为零之后,其实有一个特别好的一点就是再来任何东西,我就不用把一些分减掉然后在加了,我就可以直接做了。包括之前我看廖凡老师他们也是,在生活中,他们是一个略带疲惫、有一些慵懒的状态,他们自己非常享受、非常的舒服,你觉得这个人何止是没有架子,你觉得他就是一个极其放松,你跟他在一块儿你感觉你端着都难受,他们平时都是一个这样的状态,所以现在我也是这样一个状态。”

这是一个养精蓄锐的过程,又或者说是一个随时准备好的过程,把自己清空是个0,随时要做什么,随时就可以完全的扑过去,不需要先卸掉身上的一些东西。


因为在电影的宣传期,宋洋的日程排的很满,但宋洋还是滔滔不绝的聊了很多关于表演、关于生活的话题,确实很放松,尤其是聊到电影里的每一个细节,他为角色做的每一点准备,都充满了兴致,也许这就是他所说的清零和享受的过程。

采访的最后突然想到了箭士柳白猿里的一句话:

“柳白猿是我的天命,这辈子只守着这件事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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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 / 网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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